松云不吃鱼

谢谢你,我一点儿也不有趣。

李小男在上海银行租的025保险柜里留给陈深的除了她亲手织的红色围巾之外,还有一封信。

陈深看了,看过之后就将它吞了下去,就像李小男被逮捕时费力咽进喉管的一份情报一样。

宁可毁了,也绝不让其他人知晓。

围巾的某一处颜色深了许多,正红色许是被什么东西浸过了,变成一个人沤出的鲜血。

陈深神色如常地走出了银行。

有一回陈深突然对李小男说,要不我娶你吧。

那时候李小男正在煮面,陈深教过她的。她听见后却没什么大反应,继续用筷子拨弄着面条,十分高傲地瞧着陈深。

怎么,这么久了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她哼了一声。现在我想通了,你没机会了。

陈深眯着眼睛笑,问她为什么。

过了会儿李小男才回他,答得很认真,让陈深感觉有些不像平时的李小男。

李小男说唐山海。

陈深扬着眉毛喊道,李小男你不会吧,人家是有妇之夫啊。

于是陈深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他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他要和李小男好好谈谈,好把她从歧路上拉回来。

李小男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名字,我喜欢他这个名字。

陈深的眉毛一会儿拧一会儿皱的,有点像海浪,平时聪明机灵的陈队长现在却有些想不明白,李小男看着他的表情笑出声来。

她用筷子敲敲碗沿,催他,你还吃不吃了?

陈深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说,吃。接着又直挺挺地倒回了沙发上。

陈深把捡来的救护车开得歪歪扭扭,后头的枪子儿跟蜜蜂似的盯着他。

他用力踩着油门,脑海里闪过唐山海死的画面,他记得唐山海托他照顾徐碧城,也记得唐山海站在挖好的坑里唱歌,他的眼神像飞鸟一样望着远方,唱的是万里长城长又长。

他还记得他用手铐把自己和李小男的手拷在一起时李小男的指甲死死掐着他的力道,掐得陈深都觉得疼,转头却看见李小男眼角沁出的泪。

车子在路边疾驰,然后凌空一跃,砸进了江里。水柱冲天而起,是陈深引爆了手雷。

陈深忽然明白了,其实自从知道医生是李小男之后他就该明白的。

陈深替李小男教训浦东三哥,背着有脚伤的李小男回家,给她煮面,喂她喝药,对她说以后再没有人会欺辱她。

虽然李小男总说着要嫁给他,陈深想,就算不这样,他也是要护她一辈子的。

他不想把李小男扯进这些事情当中来的,却不曾想他利用这层关系所创造的机会其实都是李小男主动提供的。

他心里是说要护着李小男,结果却被李小男护了那么久。

李小男没有骗他,她的确是一个演员,甚至是非常出色的演员。

李小男更没有骗他,她的确是喜欢唐山海这个名字的。

其实李小男留给他的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或者指令,只是单纯的几句话罢了,一些李小男很想对他说却不能说的话,说到底是私心。

信上是这么写的:

陈深

你总说上辈子你是欠我的

你说得不对

是我欠你 欠了你八辈子的债

所以我才喜欢上你 要用一辈子来缠你

可是我没有一辈子了

陈深觉得他的胃好像在苏三省审李小男的时候也一起被干毛巾扯出来了。

不然为什么这个秘密还没有被消化呢。

为什么,我会觉得想你呢。

陈深坐在光秃秃的树下,雪花漫无天际地纷扬着,他的眼前一会儿明亮一会儿昏暗着,像一个坏掉的照相机。

他忽然记起穿洋装的李小男与他一道去照相馆拍照。

陈深没有同她讲过,他其实很喜欢李小男穿洋装的模样,黄颜色最好看了,像一朵太阳花。

陈深看着天空中漂泊的雪花,像黑色裙摆开出的硕大花朵,卧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好像听见了李小男的尖叫,还有隐隐约约的枪声。

陈深觉得自己和光秃秃的枝干一样赤裸着,颤栗着。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陈深的尸体被发现是几天后。

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谁,只晓得街角口那个冬天总围着红色围巾的剃头匠死掉了。

有人在他屋里找到几箱唱片,都是周璇的歌。

后来剃头匠的店面被拆了,窗台上的仙人球也死了,因为花已经开过了,再不需要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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